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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愿天下所有母亲永远平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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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语:母亲节又到了!丝丝白发儿女债,历历深纹岁月痕。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最容易忘记的节日总是母亲节?为什么我们总是那么忙,以至于忘记了我们的母亲,我们母亲的生日,我们母亲的节日?然而,又是什么样的理由要求我们必须对这个最容易被忘记的节日牢记于心?母爱的宽厚仁慈,母爱的浩瀚博大,母爱的朴素平凡,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用心体会得到?而你又是以怎样的方式报答母亲?谨以此文献给天下所有伟大的母亲,以及她们深爱的子女! ——祝天下所有的母亲:节日快乐,幸福安康!

  

  “母亲节”由来

  敬重母亲、弘扬母爱的母亲节,至今已成为一个约定俗成的国际性节日。

  母亲节起源于美国。1906年5月9日,美国费城的安娜·贾薇丝的母亲不幸去世,她悲痛万分。在次年母亲逝世周年忌日,安娜小姐组织了追思母亲的活动,并鼓励他人也以类似方式来表达对各自慈母的感激之情。此后,她到处游说并向社会各界呼吁,号召设立母亲节。她的呼吁获得热烈响应。1913年5月10日,美国参众两院通过决议案,由威尔逊总统签署公告,决定每年5月的第二个星期日为母亲节。这一举措引起世界各国纷纷仿效,至1948年安娜谢世时,已有43个国家设立了母亲节。

  日本的母亲节也是5月的第二个星期日。节日里人们送给母亲一枝红石竹,表示祝贺。

  法国首次庆祝母亲节是在1928年,节日定在5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节日这一天,数以百万计的妈妈们,怀着喜悦的心情接受各自子女们的“节日愉快”的美好祝愿。

  泰国于1976年宣布8月12日为母亲节。这一天也是泰王后丽吉的生日。节日里,全国要开展“优秀母亲”的评选活动。儿女们手持芳香馥郁的茉莉花,献给自己的母亲。

  阿拉伯地区的许多国家的母亲节定在3月21日“春分”这一天。当地人认为“春分”是春天开始、一年之始,以此表示母亲的伟大。葡萄牙人的母亲节在12月8日;而印度尼西亚则定在12月22日。

  母亲节在我国是地区性节日,最早是在港澳台地区有此节日。改革开放后,母亲节也为内地所接受。广东省于1988年开始,杭州等城市于1989年开始,都由各级妇联组织母亲节的庆祝活动,并把评选“好母亲”作为节日的内容之一。

  在母亲节许多人将康乃馨赠给母亲,这是源于1934年5月美国首次发行母亲节纪念邮票。邮票上一位慈祥的母亲,双手放在膝上,欣喜地看着前面的花瓶中一束鲜艳美丽的康乃馨。随着邮票的传播,在许多人的心目中把母亲节与康乃馨联系起来,康乃馨便成了象征母爱之花,受到人们的敬重。康乃馨与母亲节便联系在一起了。人们把思念母亲、孝敬母亲的感情,寄托于康乃馨上,康乃馨也成为了赠送母亲不可缺少的珍贵礼品。

  懂你,在成长之后

  母亲的眼光

  母亲是那样的平凡和伟大,母亲的眼光充满了慈爱和教诲,我在母亲的眼光中长大,现在我工作在外,不能天天看到母亲的眼光,但在遇到困难时,可以感到母亲用她的眼光鼓励我、激发我。当我取得成绩时,可以看到母亲的眼光在由衷的为我高兴。母亲的眼光像一幕幕电影展现在我的眼前。

  母亲的眼光充满浓浓的爱。读高中时,离家很远,经常要3,4周回家一次,每一次拖着疲倦的身子跨进家门,母亲都要迎上来,接过我的行李,关切地问这问那,然后又跨进厨房为我煮粥做饭。看着我,看着给我端上来的热乎乎的粥……,每一次又要背起行里,去读书,母亲总是给我拿上很多吃的,那都是母亲舍不得吃的,不停的嘱咐这嘱咐那,这是看到母亲的眼光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慈祥!那眼光照进我的心里,驱散了疲劳,解除了疑惑,我的心里盛满了浓浓的母爱。

  母亲的眼光充满无声的教诲。还记得那一个飘着雪花的冬夜,因我和同学吵架,老师把母亲找到了学校,她们一直谈到天黑。在回家的路上,母亲没有说一句话。母亲呀,你在想什么呢?你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打儿子几下,或许儿子会好受些。我几次偷眼看母亲,有一次,母亲正在看我,当我们的目光相撞的那一刹那,母亲的责备、期望、教诲,象一股强大的电流,顺着母亲的眼光直传到我的心底。我后悔、我羞愧、我知道我以后该怎样改错,母亲一定也从我的眼光中看到了这一切,因为我清楚地看到,母亲的眼中滚动着泪花。

  母亲的眼光充满深切的渴望。从儿时到现在,我都能从母亲的眼光中看到母亲的渴望:渴望我懂事、渴望我进步、渴望我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高考成绩出来了,我终于考上了大学,直到成绩后母亲高兴极了,母亲的眼光也分外的明亮,就像春天的太阳一样。母亲十几个365天的渴望终于实现了。母亲的眼睛湿润了,透过泪光,看到母亲望子成才的心,此刻我头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到了两个字的分量——那就是:理想。

  母亲的眼光一直像航船的灯塔,冬天里的太阳,在我寒冷的时候给我温暖,在我徘徊的时候指给我迈步的方向,为我分忧,与我同乐,指引着我成长。

  母亲的眼光,将照耀我的一生,指引我走好每一步人生路。(haifeifei)

  

  祝福遥寄天堂

  为母亲洗脚

  母亲从医院回到家里,她总说自己的鞋子小了,卡脚。

  请医生来看。医生说:“不是鞋小,是有些水肿。要勤洗脚,多揉捏会儿,会渐轻的。”母亲患脑血栓,出院时病情虽已控制,但一只胳膊一条腿却好象不是她自己的了。母亲一个人怎么洗得了?

  洗脚的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二姐的身上。因为母亲生病,家里缺少照料,二姐退学了。她正读高三,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老师为她惋惜,专门来家里探访。

  父亲忙着种田营生,支撑着这个家。如果他整日照料母亲,这个家将无法维系。姐弟行里,我最小,也在读书。目睹此景,老师叹了口气。

  二姐退学了,父亲几天愁眉不展,他一直期望家里出个大学生。母亲虽然生病,但心是明亮的,她自己流了许多泪。二姐没说什么,操持着家务来。

  一个周末,我放学回家。二姐正忙活着做饭。见我归来,她松了一口气。她温好一盆水,递给我,“弟,到了给咱娘洗脚的时候了,你帮娘洗洗脚吧。”

  我接过来,却一迟疑。以前,我从没有为娘洗过脚,一是她不让我洗,二是我怕脏。我有些不情愿,但是看不下二姐满头的汗水。

  母亲见我有些为难,说:“你把盆放在我脚前,我自个儿泡泡行了。”母亲话语轻柔。母亲的脚光泡不行,还得揉捏,她一个人洗不了的。

  我蹲下身来,把母亲的脚浸泡在水盆里。母亲静静地听任我一下一下的揉捏着。

  不一会儿,洗好了,我为母亲穿好袜鞋,然后扶她到小院里走了走。母亲拖着一条病腿,在我的搀扶中,用力地一步一步地挪动。

  夕阳正好,满天余晖。轻柔的晚风将母亲额前的头发吹乱。天有些凉,我扶母亲回屋。

  就这么简单,也许记忆已经删繁就简,我只记得这些了。现在想来,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母亲为我洗过多少次脚,哪数得清啊!我当时的迟疑,她看在眼里,却不埋怨。

  母亲的心宽容着儿女,像春天的大地宽容着绿色和花朵。

  四年后,母亲因病去世。

  母亲节来了,我记忆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那一次洗脚,我不禁悲欣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马明博)

  

  怀念母亲

  母亲走上的是一条不归的路。

  这条路,通向冥冥之中的另一个世界,没人知道这个世界在哪里,更没人告诉我们这个世界的样子。这个世界渺茫无依又博大无边,它永远在敞开广阔的胸怀去接受一切向它走来的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也不管是被时光一步一步推来的,还是被无常拽来的。

  母亲是自己躺在床上静静地去世的。脱下的鞋子在地上整齐地摆着,被子严严实实地盖着,一丝不乱,神态安祥而平静。那天下午六点半,嫂子往家打电话时,母亲还跟平时一样接了电话,当哥哥七点钟回到家时,家里却安静得异常,炉子上母亲熬上的稀饭正冒着热气,而母亲的声音却再也不会响起了。

  当哥哥打电话告诉我时,已是夜里十点了。睡眼惺忪的我听到哥哥哽咽着说“咱妈没了”却没有反应过来。三天前我梦见母亲去世了,早上醒来忙打电话问候,听到的还是母亲朗朗的声音,母亲怎么会突然没了呢!

  接到噩耗的第二天,我急忙从外地赶回省城,见到的是医院太平间里冰冷的母亲。母亲因心肌梗塞病逝,一切急救措施对七十八岁的老人都无济于事。高科技的医疗技术在这种病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母亲在我们家族中倍受尊重,在村里有很好的人缘。骨灰盒捧回老家,迎接母亲的是全家老少和乡亲们止不住的泪水。长辈们说,这种死法是老太太一辈子修来的。我也宁愿这样相信。

  母亲是一个开明的人,她不相信来世,但却相信她今生的善行会给儿女们带来福分,会给自己带来善终。她跟父亲结婚后,看到村里有好几个孤寡老人,便不时地去周济他们。虽然她自己家境艰难,但平日里省下来的一捆柴火一碗面,对不时断炊的老人们来说已是难得的了。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母亲关照并送终的老人有四五个。为此,公社里的干部们还特意赶到村里向母亲致谢,说公社里想到没做到的事母亲却做到了,该向母亲学习云云。

  母亲是一个经得起富贵也耐得了贫贱的人。她的娘家原属大户人家,家里是深宅大院,有上百亩地,外头还开着铺子。母亲结婚之前连灶都没上过,结婚后第一次做饭,到门外装了一筐柴火却发愁怎么把它弄回家。人生无常,富贵也无常。日后艰难的生活使母亲变得坚强起来。

  父亲在外谋生,她一人挑起全家八九口人生活的重担,照顾常年卧床的公公,拉扯嗷嗷待哺的孩子,躲鬼子,避土匪,身劳心瘁却永不丧失对生活的信心。“等孩子长大就好了”,这是母亲永恒的信念。有一次,我给母亲数算了一下,经她亲手看大的孩子就有二十几个,除了我们兄弟姐妹,还有她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一大堆。我说;“妈,你拉这么多孩子烦不烦哪?”她说:“拉孩子还烦?这是一种高兴的事啊!”在母亲眼里,孩子永远是她最大的财富。有了孩子,她什么都可以不要。母亲在亲戚朋友里面是德高望重的人,母亲住到哪里,每逢年节,大家都把钱寄到哪里。我们从邮局把钱取来,送给母亲时,母亲从来不接这些钱。她认为,对老人来说,有了满意的儿女就不需要钱。

  母亲本来就是一个乐观的人,经历了前半辈子的艰难,到了晚年,更容易知足。我们兄弟姐妹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境也算不上多么优越,只不过是日常生活中不愁吃穿而已,但这已经超乎母亲的生活理想了。易知足,就乐观。乐观的老人往往更容易赢得大家的爱戴。有不少人说,婆媳关系不易处好,但母亲却跟几个儿媳妇都处得很好。我们兄弟姐妹和睦,家庭和睦,并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好的修养,而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宽容乐观、德高望重的母亲。

  最后十几年,母亲一直跟着我们兄弟几个生活,在这个城市住几年,又到另一个城市住几年。说是“跟”我们住,其实是在帮我们照顾孩子。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了,而母亲却老了。年迈的母亲仍然保持着在艰难的岁月里养成的勤劳的品格。她住到哪里,就把针线活带到哪里,很少闲着。平日里,她跟住所附近的亲戚们和我们的同事、朋友们要活计,为大家的孩子们做棉衣。冬天来了,我们的孩子身上和我们的同事、朋友甚至同事的同事、朋友的朋友孩子们的身上,不少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棉衣。手逢的棉衣比毛线衣暖和──母亲始终这样认为。

  死亡,是每一个人人生的终点。对待死亡,母亲是坦然的。“南山哪有不老的松啊!”这是母亲从有了心脏病之后常挂在嘴头上的话。孩子们都已成家,最小的孙女已快十岁,母亲认为她的责任尽得很圆满了。

  去年,她让嫂子给她买了布料,自己做好了寿衣。不知母亲是不是有预感,去世的当天下午,她自己洗了澡,换上了干净衣服,板板正正地躺在了床上。脱下的内衣则打了肥皂泡在了盆里。凳子上,是母亲梳下的几根银发。在医院的抢救室,医生也感叹;“这个老太太好干净啊!”到最后,母亲留给人们的都是一个良好的形象。(回头石)

  

  关于你我的母亲

  母爱力量

  我大学毕业,分配到禹城工作。从住地到工作单位,要走过一个大大的十字路口,然后是一条长长的巷道。那个大十字路口可以说是禹城的中心点,却居然没有红绿灯,也很少有交通警执勤,十字路口四周是商场、宾馆、招待所,还有禹城唯一的一座电影院以及许多火柴盒式的小商店门脸儿。十字路口往南不远有一家邮电局,我偶尔会去邮电局给母亲寄封信。母亲爱絮叨,我就是在母亲的絮叨声中长大的。现在,虽与她老人家相隔千里,母亲坚持三天两日就给我来一封信,我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她都要为我考虑到,而且时常在信中责怪我不给她回信。我向她解释,我又不是学文的,有事没事爱长篇大论地抒情,哪有那么多话要讲呢?

  一个阴雨霏霏的下午,上班时我无意中抬头看到一个女人正站在十字路口。一辆摩托车疾驶而来,她不顾一切迎上去,愤怒地挥动双臂,厉声喝叫:“慢一点,你撞死人啦。”摩托车不得不戛然而止,女人冲上去,仔细地看驾车的人,然后失望地摇头说:“不对,你不是!”被拦截的人气恼地扔下一句“神经病”,一踩油门,车屁股冒烟走了。“这个女人怎么一回事儿?”我向路边一个卖香烟的老头儿打听。“一个可怜的疯女人。”卖香烟老头儿懒得动嘴。“警察为什么不管?”我问。“禹城那么多事,警察管得完吗?”

  进入雨季,禹城的天总是阴的。逢雨的日子,我总能在十字路口见到那个疯女人,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一缕缕垂散在前胸后背,花方格衣服紧紧贴住单薄的身子。纸一样惨白的脸上,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漠然注视着长长的街,偶尔有摩托车驶过时,它们才会突放异彩,变得匕首一样刺过去,同时厉声喝叫:“慢一点,撞死人啦!”她看上去和我母亲差不多大小,但实际年纪并不大。她为什么总在下雨天出现在这个十字路口?为什么她总是只拦截那些驶来的摩托车?为什么她总是喊叫着:“慢一点,撞死人啦!”……这些也曾在我的脑海闪过,但我却从未去追问个究竟。她是个疯子!我所知道的仅此而已。

  立冬后,小雨夹雪,一连几日不断。小城浸泡在迷雾中,整日没睡醒的样子。那天,我因感冒起床较晚,扒了两口饭就往单位赶。远远看到十字路口人们一阵慌乱,有人喊:“撞死人啦。”某种不祥的念头在我脑海闪过。我急忙跑去,挤进人墙,疯女人躺在地上,双手还死死抓着一辆倒地的摩托车扶手,她的腰际有一摊鲜红的血,衣服已被那血洇湿了大半。

  车是一辆蓝色“野狼”牌摩托车,车主是光头,一脸横肉,脑袋紧连着肩膀,几乎看不到脖子。这时他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皮衣皮裤上都是污浊的泥雪。他摊着一双沾满血迹的手,恼怒地向人们诉说:“我正骑着摩托车前行,这神经病、贱女人不知从哪里突然蹿出来,抓住了我的车把,这个疯女人找死,撞死活该!”

  我看见披头散发的女人缓缓睁开眼,她的嘴角微微翕动,从牙缝里挤出这样几个清晰有力的话:“烧成灰我也识得,三年前就是你在这里撞死了我的儿子,我五岁的儿子!”所有人听到了这句话。

  后来我不知怎么想起来到邮电局给母亲打电话,我说:“妈妈,你下班路上要小心些!”母亲笑一笑说:“知道了,什么时候我儿子也学会关心他老娘了?!不会是有什么事吧?”我说:“没有!真的没有。”放下电话,望着远处雨雾迷蒙的十字路口,我又呆立了许久。

  隔日,在禹城晚报头版,我竟读到一则消息:一位母亲三年来,每逢下雨下雪天就苦守儿子遭遇车祸的地方(她儿子死于一个雨天),终于在日前抓到撞死自己儿子的真凶……文章标题是“母爱力量”。(亦农)

  母亲针

  由于生活的重压,五十多岁的母亲苍老了许多,全没有了旧照片的那种纤柔和婉约。熟悉她的人都说她年轻的时候是小鸟依人般柔弱的女子,但现在她大声说话,大声感叹,大声责骂,果敢而决断地做着一切事情。

  不,不能说“一切”。

  她还会绣花。

  绣花的时候她专注而沉静,仿佛整个生命都凝聚在指尖上轻轻舞蹈。她坐在窗边,神态安详,仿佛除了绣花,世上再也没有别的事情了。

  作为母亲,我总觉得她在这个时候才最亲近。我非常想和她谈谈,以唤起她从不赋予我们的那种温柔,但我又不敢,我害怕她骤然恢复素日的情境而彻底粉碎我最后一种浪漫的构图。

  想象是美丽的。

  长大以后,我越来越觉得我和母亲本质上的相近。多年的守寡生活迫使带着两个女儿的她不得不像男人一样地活着。而我虽然外表柔弱,内心的疯浪狂波也许只有我自己才能明了那种惊骇和危机。

  所以我某些时候,非常想做一个看起来又贤惠又单纯的好女人。以此来缓解内心的冲突。

  所以我冒着粉碎关于母亲的最后一种浪漫构图的危险对母亲说:妈,教我绣花吧。

  你?她怀疑地看了看我,又低下头绣花。

  好吧。过了一会儿,她头也不抬地说。

  她在褥下找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塑料布,一层层展开。上面是浓重的圆珠笔勾勒出的花草和小鸟。她又找出一张复印纸和一张白纸,说:你要先学会描蓝。

  就是把花样儿描到白纸上吗?我问。

  先在纸上描好了,再描到布上。

  妈,我直接描到布上好吗?我会认真描好的。我恳求。我知道自己没有那种实验的耐心。

  好吧。她给我找出一小块白布。

  我很用心地描着。那花样儿呆板涩滞,确实缺乏生机。我只依着大约的轮廓描画,有些地方随意发挥起来。

  母亲仔细地端详着我描到白布上的那朵花。

  好看,很好看。她居然有些忧伤地夸赞。然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不安分太不听话,路子虽不错,到底会多吃些苦的。

  母亲从没有如此明晰地对我的人生道路表态。她简洁而生动的连接与比喻在语音传过的一瞬间便感动了我。到底是母亲。谁能抵达母亲的感知境界?

  把布绷上圆圆的绣花架,然后开始用颜色很浅的线上底线。浅粉浅黄浅蓝浅绿浅紫。母亲很小心地示范着,不时地用绒布拭手。她怕弄脏那些极娇嫩的花叶。

  这么淡这么浅。我有些不耐烦地自语。

  这样才给后面留出余地来。母亲说。什么事开头口不可太火爆了,那样路就窄了,浅淡些好,往后怎么做下去都显得自在。

  我忽然想起《红楼梦》中“芦雪庵争联即景诗”一章里凤姐在湘、黛、钗、琴等诗仙们吟诗前起的首句“一夜北风紧”。众人都夸妙:“这句虽粗,不见底下的……留了多少地步与后人。”

  果然衬得好。待红红绿绿的重色递次绣上去时,便觉出底色衬得活泼泼、湿润润、水灵灵的。花儿草儿鸟儿就这么动起来了。

  红花绿叶,粉荷翠鸟。母亲说。要知道什么东西配什么色。

  如果说我配绿花红叶翠荷粉鸟呢?我笑着问。

  母亲沉沉地看了我一眼:那就留给自己看。

  我忽然间无话可说。想说的都被母亲说了。

  一朵花很快绣完了。母亲用小剪刀把花面上的针脚剪断,然后用刀锋轻柔地在布面上刮出绒毛。一个个细小的针脚慢慢地站起来,依着颜色排成队伍,那么怯弱,那么可爱,又俨然有着自由的骄傲和独立的尊严。

  这样就活了。母亲说。

  我默默地凝视着那些小小的针脚和手中那支瘦弱的银针。一朵花诞生了,迈着琐屑的步伐开始行走。她孤傲地支撑,她幽艳地开放,她执着地坚守。她诞生就有了她自己的命运,谁也无法修改和代替。

  即使是她的母亲针。

  又一次感到了真实的无奈和辛酸的幸福。

  抬头看见母亲,她正静静地注视着我,目光恬淡而明亮,关切而疼爱,细致而温暖。多年的粗糙滤出如丝如缎的脉流。一滴,只一滴,就已足够。

  我常想,活着,原来很难。

  而刻骨的爱,却能够如此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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